Nova Health 芯凝護理及物理治療
NOVA HEALTH芯凝護理及物理治療
柏金遜症物理治療

柏金遜五個分期,每一期物理治療目標如何轉變?

不少家屬一聽到「柏金遜症去到第幾期」就非常緊張,但其實分期最實用的問題不是「還有多久」,而是——「現階段物理治療應該著重甚麼?」因為由早期到晚期,物理治療的目標是會質變的:早期是趁機建立高強度運動習慣,中期轉向步態提示與防跌,晚期再轉為維持活動度、安全轉移與預防併發症。這一頁會將最常用的 Hoehn & Yahr 五期逐期拆開,對照每期身體狀況與物理治療主目標,並且逐項分清哪些說法已獲證實、哪些只屬假設、哪些在重症身上反而行不通

如想先了解柏金遜四大運動症狀與非運動症狀的全貌,建議先閱讀父頁症狀與分期;本頁專注將分期與物理治療處方對照,比一般「柏金遜要做運動」的說法深入一層。

合規前設:物理治療師不會、亦不應該替患者「分期」。Hoehn & Yahr 分期屬醫療診斷範疇,一般由神經科醫生用 MDS-UPDRS 等量表評定。物理治療師負責的是功能評估,再按醫生的分期去設計訓練。本文說明「哪一期做甚麼」,是幫助理解治療方向,並非教人自行分期。

柏金遜為何要分期?Hoehn & Yahr 五期是甚麼

Hoehn & Yahr 分期由 Hoehn 與 Yahr 在 1967 年提出(Hoehn & Yahr 1967),至今仍然是描述柏金遜進展最廣泛使用的階梯。它以一條十分直觀的軸去刻劃病情:由單側、到雙側、再到平衡有否受損、最後到是否需要人協助

第一期(H&Y 1)症狀只出現於身體一側(單側),日常基本不受影響。
第二期(H&Y 2)雙側都有症狀,但平衡受損。
第三期(H&Y 3)出現平衡受損(拉力測試陽性),但仍可獨立生活。
第四期(H&Y 4)嚴重失能,日常需要協助,但仍可短距離站立/行走。
第五期(H&Y 5)需輪椅代步或長期臥床,需全天候照顧。
5 期(H&Y 1–5)
Hoehn & Yahr 原始分期:1=單側、2=雙側無平衡受損、3=平衡受損但仍可獨立、4=需協助、5=輪椅或臥床。
Hoehn & Yahr, Neurology 1967(PMID 6067254)
約 1.2 萬名
本地大學研究估算全港柏金遜症患者人數;平均發病年齡約 60–70 歲,少數於 40 歲前發病。
本地報道估算(香港中文大學醫院,2022)

一個必須說清楚的前設:分期是粗略階梯,不等於固定處方

在逐期講述治療之前,要先打破一個常見誤解:「第幾期就照抄第幾期的運動餐單」屬過度簡化。Hoehn & Yahr 是一個粗略的階梯——同一「期」之內,兩位患者的實際能力可以相差很遠;惡化速度亦因人而異,有些患者在早期穩定多年。分期幫助醫生與治療師定下大方向,但實際訓練一定要按患者當下的真實狀況度身設計。

分期回答的是「治療目標往哪個方向轉」,而非「哪一期照抄哪一套動作」。同一期內差異可以很大,處方必須個別化。
本頁核心立場

早期(H&Y 1–2):趁神經元仍多,建立高強度運動習慣

早期的物理治療目標不是事後補救,而是趁身體機能仍然良好,建立一個可以維持多年的中至高強度運動習慣。美國物理治療協會的臨床指引(APTA 2022,Osborne 等)正正建議採用「及早介入」模式:及早、足夠強度的有氧運動,配合任務專一訓練與行為改變支持。

兩項高質素隨機對照研究奠定了這個方向。SPARX(Schenkman 2018)招募早期、未服藥的新症患者做高強度跑步機(80–85% 最大心率),六個月後運動組的 UPDRS 動作分維持不變、沒有退化,而對照組則明顯變差;Park-in-Shape(van der Kolk 2019)採用家居、遙距監督的高強度室內單車,六個月後運動組 MDS-UPDRS 動作分比伸展對照組好 4.2 分,VO₂max 亦明顯改善。

VO₂max +2.0 vs −0.4
mL/kg/min。早期(H&Y ≤2)家居高強度單車有氧 6 個月 vs 伸展對照;MDS-UPDRS 動作分差 4.2 分利好運動組。
van der Kolk(Park-in-Shape),Lancet Neurol 2019(PMID 31521532)
UPDRS 動作 0 變化
早期 de novo PD 高強度跑步機(80–85% HRmax)6 個月維持動作功能不退化,對照組則退步約 15%(II 期 RCT)。
Schenkman(SPARX),JAMA Neurol 2018(PMID 29228079)

誠實期望管理:「運動神經保護」仍然是假說,並非已證實的治癒。SPARX 與 Park-in-Shape 證實到的是「延緩動作功能變差」(以 UPDRS 量度),並非證實運動可以保護腦細胞、逆轉或治癒柏金遜。這個分別十分重要——不要被「運動神經保護」的說法過度承諾。

另一條值得早期就開始的路線是大幅度動作訓練(LSVT BIG)。柏林 LSVT BIG 研究(Ebersbach 2010)在輕至中度患者身上發現,它比北歐式行走與一般家居運動更能改善 UPDRS 動作分——對應的正是早期已開始出現的「動作幅度縮小」問題。

中期(H&Y 2.5–3):轉向步態 cueing、challenging 平衡與防跌

當病情踏入中期、開始出現平衡受損,物理治療的重心就由「練體能」轉向「練步態與平衡」。這個轉折的核心理由是步態凍結(FOG)在這一期明顯增多:文獻顯示 FOG 盛行率在 H&Y ≤2.5 約 28%,到 H&Y ≥2.5 升至 68%——印證 cueing 介入的重點正正落在中期。

28% → 68%
步態凍結(FOG)盛行率:H&Y ≤2.5 約 28%、H&Y ≥2.5 升至 68%——印證 cueing 介入重點落在中期。
FOG prevalence by severity(文獻整理,見 PMC7398304)
FOG 效應量 −0.43/−0.52
物理治療(含視聽 cueing)對步態凍結有中等短期改善(−0.43)並維持(追蹤 −0.52);19 項 RCT、913 人。
Cosentino,Mov Disord 2020(PMID 31799734)

Cueing(提示)訓練是這一期最有實證的介入:用節拍聲、地上橫線、或「踏大步」的口令,幫助大腦繞過卡住的自動步行迴路。系統性綜述(Cosentino 2020,集合 19 項隨機研究、913 人)發現物理治療對凍結有中等程度改善,並能維持一段時間。配合高難度(highly challenging)的平衡訓練,可以改善站穩程度與步行速度。

cueing 的效果會隨停止練習而衰退。家居 cueing 訓練的 RESCUE 研究(Nieuwboer 2007,H&Y II–IV 期)顯示 cueing 能改善步態、凍結與平衡,但在停止訓練後(6 週追蹤)效果明顯衰退。這正是「要持續進行、最好融入日常與家居環境」的證據基礎——亦是上門物理治療的切入點:在真實家居環境練習,才最容易維持。

晚期(H&Y 4–5):不再追求逆轉,改為維持活動度、安全轉移、預防併發症

到第四、五期,物理治療目標再一次質變——不再追求「走回原狀、逆轉」,而是維持生活質素與預防併發症。歐洲物理治療指引亦將這個階段定為「維持/紓緩」導向。這一期的工作重點包括:

  • 維持關節活動度(被動 / 主動關節運動),預防攣縮與固定姿勢變形。
  • 教導安全的床上轉身、坐立轉移技巧,同時保護患者與照顧者的腰背。
  • 擺位與定時轉身,預防壓瘡。
  • 呼吸與胸肺護理,減低吸入性肺炎風險。
  • 照顧者訓練與居家環境改裝——這個階段往往比運動本身更重要。
  • 切忌再套用「增加運動量去防跌」的輕症思維(見下一節爭議)。

證據強弱要說清楚。晚期的高質素隨機研究較少(多為個案報告與專家共識),但「維持活動度、安全轉移、預防併發症」是跨指引一致認同的照護重點。換句話說:這一期的做法依靠共識多於大型 RCT,但方向清晰而穩妥。

逐期對照表:身體狀況 × 物理治療主目標 × 證據強度

將上面三段濃縮成一個對照,可以更清楚「目標如何隨期轉變」:

H&Y 1–2(早期 · 單側→雙側)身體狀況:仍能自如步行、平衡未受損。主目標:建立中至高強度有氧習慣、大幅度動作訓練。代表介入:高強度單車/跑步機、LSVT BIG。證據:RCT 強(SPARX、Park-in-Shape、Ebersbach);神經保護仍屬假說。
H&Y 2.5–3(中期 · 平衡受損)身體狀況:開始站不穩、步態凍結增多、容易跌倒。主目標:步態 cueing、高難度平衡訓練、防跌。代表介入:節律聽覺/視覺提示、challenging balance、家居 cueing。證據:meta-analysis 中等(Cosentino、Shen);效果會隨停止練習而衰退(RESCUE)。
H&Y 4–5(晚期 · 需協助→臥床)身體狀況:需人協助至輪椅/臥床。主目標:維持關節活動度、安全轉移、防併發症(攣縮/壓瘡/肺炎)。代表介入:關節運動、轉移訓練、擺位、胸肺護理、照顧者訓練。證據:以指引共識為主,大型 RCT 較少。

限制同爭議:運動防跌只在輕症有效

「做了物理治療就不會跌」是一句必須拆穿的過度簡化。最常被引用的反例是 Canning 2015(Neurology):整體而言運動未顯著減少跌倒,但疾病嚴重度的交互作用極顯著(p<0.001)——較輕症組做運動跌倒率明顯下降(IRR 0.31,即減約七成),較重症組做同一套運動反而有跌得更多的趨勢(IRR 1.61)。

IRR 0.31(輕症)
較輕症組做運動,跌倒率明顯下降(減約七成)——「物理治療防跌」在這個族群成立。
Canning,Neurology 2015(PMID 25552576)
IRR 1.61(重症)
較重症組做同一套運動,反而有增加跌倒的趨勢;嚴重度交互作用 p<0.001——防跌不可一概而論。
Canning,Neurology 2015(PMID 25552576)

這個發現直接連回逐期的邏輯:輕至中度可以靠運動與平衡訓練防跌;但去到重症,防跌就要改為環境改裝、輔助器具、安全轉移技巧與照顧者訓練,而不是硬加運動量。強度選錯甚至可能弄巧反拙——所以期數與跌倒風險一定要由治療師判讀。

兩個必須一併記住的限制:(1)人類證據顯示的是「延緩動作惡化(UPDRS)」,並非治癒;(2)cueing/平衡訓練的效果會隨停止練習而衰退(RESCUE),需要持續、家居化才能維持。任何承諾「逆轉」或「一勞永逸」的說法都不可信。

香港情況與上門物理治療如何配合分期

本地報道估算全港約有 1.2 萬名柏金遜症患者,平均發病年齡約 60–70 歲(香港中文大學醫院,2022)。本地支援方面,香港柏金遜症會香港復康會社區復康網絡等單位都提供患者與照顧者支援。值得一提的是,香港在柏金遜復康研究上有國際級科研根基——香港理工大學的研究團隊(Mak、Wong-Yu、Shen 等)發表的平衡與步態訓練 meta-analysis(Shen 2016,Neurorehabil Neural Repair)被全球廣泛引用,發現運動可改善平衡與步態並減少跌倒,當中設施為本訓練的效果較大。

率比 0.485
香港理工大學團隊 meta-analysis(25 項 RCT):運動減少跌倒;並改善平衡與步態(短期效應量 0.303 / 長期 0.419)。
Shen, Wong-Yu, Mak,Neurorehabil Neural Repair 2016(PMID 26493731)
設施 vs 家居
上述 meta-analysis 顯示設施為本訓練效果較大——提示家居訓練需要足夠難度與監督,才能達到相近成效。
Shen 2016;對接上門「實境、challenging」訓練主張

這個發現對上門治療有兩重含意。一方面,設施訓練效果較大,提醒家居訓練不能馬虎——要有足夠難度、有監督。另一方面,最容易跌倒的地方就在家中(走廊、廁所、床邊),cueing 與平衡訓練在真實居家環境用足夠難度去練習才最有效,而 RESCUE 亦證實效果要靠持續與家居化去維持。上門治療師可以針對患者的實際居所做針對性訓練與環境改裝,並教導同住家人安全扶抱技巧——這正是上門物理治療對接分期目標的價值所在。

常見問題

柏金遜症分五期,是否一定會由第一期一路惡化到第五期?需時多久?
Hoehn & Yahr 五期是描述「病情去到哪個程度」的階梯,並非時間表。第一期是只有一側手腳出現徵狀,第二期兩側都有但平衡未受影響,第三期開始站不穩、容易跌倒,第四期日常需要人攙扶,第五期需要坐輪椅或長期臥床。但每個人的惡化速度相差很遠——有些患者在早期穩定多年,有些則較快。同一「期」之內,兩位患者的實際能力亦可以很不同。所以正確的理解是:分期幫助醫生與治療師定下大方向,但物理治療一定要按當下的真實狀況度身設計,而非「第幾期就照抄第幾期的餐單」。分期本身由神經科醫生評估(通常配合 MDS-UPDRS 量表),物理治療師則在這個基礎上再做功能評估。
早期柏金遜(仍能自如步行)需要這麼早開始物理治療嗎?是否等步行退化了才做?
國際指引(美國物理治療協會 APTA 2022)反而建議「越早越好」。早期的目標並非事後補救,而是趁身體機能仍然良好,建立一個能維持多年的高強度運動習慣。兩項高質素隨機對照研究(SPARX、Park-in-Shape)發現,早期患者做到中至高強度有氧運動(例如跑步機達最大心率八成、或室內單車),半年後動作徵狀沒有明顯惡化,而沒有做運動的對照組則退步了。要留意:科學界仍未證實運動可以「保護腦細胞、治癒疾病」——目前人類證據顯示的是「延緩動作功能變差」,這個分別十分重要,不要被「運動神經保護」的說法過度承諾。
到中期經常站不穩、步行途中會「凍住」(freezing),物理治療能夠做甚麼?
步態凍結(突然好像雙腳黏住地面、起不了步)在中期會明顯增多——研究顯示 H&Y 2.5 期以上,約三分二患者會出現。這個階段物理治療的重點會由「練體能」轉向「練步態與平衡」,其中最有實證的是 cueing(提示)訓練:用節拍聲、地上橫線、或「踏大步」的口令,幫助大腦繞過卡住的自動步行迴路。一項系統性綜述(Cosentino 2020,集合 19 項隨機研究)發現物理治療對凍結有中等程度改善,並能維持一段時間。配合高難度的平衡訓練,可以改善站穩程度與步行速度。但有一點須要坦白提醒:cueing 的效果會隨著停止練習而慢慢消退(RESCUE 研究已證實),所以要持續進行,最好融入日常生活與家居環境——這正是上門治療能夠幫上忙的地方。
是否做了物理治療就不會跌倒?
不能這樣說,要看病情去到哪一期。一項常被引用的隨機研究(Canning 2015)發現:較輕症的患者做運動,跌倒率明顯減少(減約七成);但較嚴重的患者做同一套運動,不但沒有減少,反而有跌得更多的趨勢。換句話說,「物理治療防跌」在輕至中度有用,但去到重症就不是靠增加運動量去防跌,而要改為環境改裝、輔助器具、安全轉移技巧與照顧者訓練。任何指「做運動就不會跌」的說法都屬過度簡化,強度選錯甚至可能弄巧反拙——所以一定要由治療師按患者的期數與跌倒風險去調校。
到了晚期需要坐輪椅或臥床,物理治療還有用嗎?
有,但目標完全不同。第四、五期的物理治療不再追求「走回原狀、逆轉」,而是維持生活質素與預防併發症:保持關節活動度(防攣縮)、教導安全的床上轉身與坐立轉移(保護患者與照顧者的腰背)、擺位防壓瘡,以及進行呼吸與胸肺護理以減低肺炎風險。這個階段照顧者訓練與居家環境配合,往往比運動本身更重要。歐洲物理治療指引亦將這個階段定為「維持/紓緩」導向。雖然晚期的高質素隨機研究較少(多為個案報告與共識),但維持活動度、安全轉移與預防併發症,是跨指引一致認同的照護重點。
在香港,物理治療師可以幫忙判斷是第幾期嗎?上門治療如何配合?
分期(Hoehn & Yahr)屬醫療診斷範疇,一般由神經科醫生評定,物理治療師不會、亦不應該替代醫生做診斷或分期;治療師負責的是功能評估,再按醫生的分期去設計訓練。香港本地對柏金遜復康其實有國際級科研基礎——香港理工大學的研究團隊(Mak、Wong-Yu、Shen 等)發表的平衡與步態訓練 meta-analysis(Shen 2016)被全球廣泛引用。上門物理治療的獨特價值在於:cueing 與平衡訓練要在真實的居家環境、用足夠難度去練習才最有效(而最容易跌倒的地方正是家中),治療師可以針對實際的走廊、廁所、床邊去訓練與改裝,並教導同住家人安全扶抱技巧。

免責聲明:本文內容僅供健康資訊參考,不構成專業醫療建議。如有任何健康疑慮,請諮詢合資格的醫護專業人員。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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